博爱人间
新闻来源:清凉世界 点击数:28 添加时间:2013-05-07 07:50:39
 

———记宜昌市博爱特殊教育学校、宜昌市儿童自闭症康复中心

三峡大学文学院    李毅力

前记:

200896日,夜晚下的鸟巢,晶莹的蓝色扑面而来,如浩瀚的大海,如辽阔的天空,如无垠的寰宇。来自147个国家和地区的4000多名残奥选手走进鸟巢。他们虽然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架着拐杖、有的靠人搀扶-----但他们每个人都脸上却都洋溢着灿烂和自信的笑容。

整个鸟巢在那一刻瞬间沸腾,全场观众同时起立,热泪盈眶,如潮般的掌声连绵不绝。这是一种有别于88日那个范畴内的喜悦,而是一种生命境界的感动,这些人曾经不幸,可他们正视人生的缺憾,并在残缺和不完整的人生面前,用不懈的努力拼搏,奏起一支健康、完整的生命之歌。

在这样的瞬间,脑海里总会一掠而过一些一下子无法回答清楚的问题,比如:生命的意义在哪里?痛苦、缺憾究竟是不幸还是一种幸运?

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习惯了沉浸在幸福当中,习惯了在缤纷的世界,感受灿烂阳光、锦绣山河、花香鸟语,一切好像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可事实上,命运并非垂青每一个人,在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在我们因为一点失意就伤感不前,在我们总抱怨生活给予我们的太少,抱怨生活虚伪的时候,却有人连自由说话和微笑都是一宗奢望。

很长时间以来,我们习惯了周围的人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地追名逐利,习惯了周身光芒四射。可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却有一群人,他们或许不够惊天动地,不够辉煌磅礴,但正是这一些普通的人群,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诠释了生命的意义,守护了善良,给予了我们最深沉的感动。

这种想法,源于一次偶然而幸运的机会,接触并了解到了宜昌市博爱特殊学校、宜昌市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提到自闭症,相信很多人都看过那部反应自闭症患者生存状况的影片---《雨人》,其实,就在我们的周围,同样也存在着这样一群“雨人”,他们有双眼,却只对旋转的轮子感兴趣;有双手,却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他们沉默不言,具有严重的语言、情感交流障碍和自残意识,行为怪诞,兴趣狭窄,甚至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没有丝毫的情感依赖。

长久以来,他们徘徊在正常与残疾的边缘,他们的父母背着他们寻医问药,倾家荡产。面对他们,似有一股酸楚哽在喉头,让我情不自禁地想呐喊,以聚拢更多的人,与那些满腹心酸的母亲一起踏上拯救的土地,去领略那凄凄惶惶的云雾风雨,遥望爱河边那一颗颗明亮闪烁的星斗……

 

1992712日,对于正值酷夏之时的武汉来说,这一天是难得一见的阴凉天气,被高温囚困了许久的人们,大都趁机走出房门。街上车水马龙,比肩接踵,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而湖北省物资学校,也选择了在这一天举行毕业典礼。这所历史悠久的省中专,在计划经济年代,每年为社会输送近300名毕业生,就在今年这一批毕业生中,有一个来至神龙架的活泼、漂亮、敏感、聪慧的女孩,她叫冉存英。

毕业典礼暗含感伤,但也略显程式化,典礼一结束,数百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瞬间往四周淡去,从此天涯海角,各奔东西。冉存英站在教学楼的顶楼,望着一群群人渐渐湮没在街道的尽头,内心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伤,有对友情的不舍,有对母校的眷念,有对前途的茫然……不过,此时的冉存英,并不为工作的事情忧心忡忡,因为在毕业前夕,宜昌市一家矿业公司在学校招聘,企业计划在学校招5人,各方面都突出优秀的冉存英赢得了企业的赏识,还没等她毕业,就与她签订了就业合同。参加完毕业典礼后的冉存英,即可就可以去企业总部的所在地-----宜昌市樟村坪报道,相对于那些工作毫无着落的同学来讲,冉存英是幸运的,想到这里,她内心又不禁明朗起来,关于未来生活的种种想象与神秘感,重新涌进了她的脑海,使她禁不住的想立马飞到樟村坪,大展手脚,做出一番成绩。

樟村坪离宜昌城区有近两个小时的车程,第一次来宜昌的冉存英一路靠打听,历时近十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樟村坪可当她走下车时,顿时傻了眼,呈现着她眼前的,是一个偏僻、荒凉、落后的小镇子,和她脑海中无数次想象的那个繁华、漂亮的城市相比,她顿时失望到了极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夜幕中由远及近,等走到近处,冉存英终于看清了来者正式自己昔日的同窗好友,曾经坐在她身后,天天问她借橡皮的,又一同被分配到樟村坪的谭鲟。由于冉存英在来樟村坪之前,回了一趟神农架的老家,而谭鲟是从学校直接来到,已经工作了很长时间,冉存英记得在来之前跟他讲过,可没有想到,谭鲟竟然这么有心,恰好在她最脆弱最惶恐的时候,准时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冉存英内心一热,感动之情油然而生,加之初到宜昌带给她的陌生和委屈,冉存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谭鲟的肩上,哭泣起来……

 

生活可能真的是一杆天平,为了不使这个世界太过混乱,总是在给予人失望过后,又会降临一些意想不到的欣喜。

冉存英就是这样,在她报到的第二天,她就被安排到总经理办公室,做助理工作,接触到了一些公司的管理工作。冉存英在学校时学的就是经济管理类的专业,所以当接手工作后,处理起来感觉游刃有余,在学校时期艰苦好学的她打下的坚实的基本功,此时发挥出了巨大的功用,让她每天奔波于住宅与办公楼之间,不亦乐乎。

而谭鲟只要又机会,总会安静地在楼下等候冉存英下班,然后他们俩或是叫上其他几个好友,在狭小的单身公寓内,用煤油炉炖上一些各自从家里带来的腊肉,再放些白菜,做成一个简单的火锅,然后大家蹲成一圈,满怀开心地吃起来。或许青春的珍贵就在于此,因为有梦想,所以再苦都是一种乐趣。

那天傍晚,晚饭后的谭鲟与冉存英像以往一样,绕着公寓楼后的小花园散步,夕阳的余晖汇成一束金黄的光芒,笼罩在冉存英和谭鲟全身,两人都没有打破沉默,而是彼此心照不宣地享受这种难得的美丽的瞬间。

突然,谭鲟转过身躯,紧紧地抓住了冉存英的双手,激动地对她说:“小英,我不是一个很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但我只想问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其实,还在学校时,冉存英就深知坐在她后面的谭鲟善良、稳重、能干与踏实,而自从冉存英来樟村坪以后,谭鲟一直对冉存英体贴入微,在冉存英心里,早就将他当做知心人了,只是一直忙于工作,也碍于女孩子的羞涩,才没有先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

虽然如此,但冉存英还是被谭鲟刹那间热情的表白羞得满脸通红,一时间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谭鲟见状,急得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你愿意吗?你倒是说话啊!”冉存英见状,心里更加感动,抬起头来说:“我愿意!”有一种承诺叫作爱,而这种爱注定要相生相守一辈子。冉存英的这声回答,从此将她与谭鲟这辈子紧紧相连,也从此走上了他们有关幸福和波折的爱的故事。

1993年,冉存英和谭鲟在经过将近一年的恋爱后,终于修成正果,步入了婚姻殿堂,而新房里的所有物品是:一张单位提供的柜子、一张单人床、一个蜂窝煤炉,谭鲟从一个朋友那里借了200元钱,给冉存英买了一件130元的羊毛衫,算是结婚礼物,用余下的钱请周围的朋友在一家小餐馆吃了一顿饭,算是婚宴。两个人就这样结婚了,应该说,除了爱,他们一无所有,可是后来证明,在人生厄运的面前,他们一直携手向前,牢不可破,有了爱,最后有了一切。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一个在神秘的神农架,一个来自美丽的恩施利川,两人从同学到同事,到最终喜结连理,如果说他们之间没有缘分,谁都不会相信。

冉存英和谭鲟都自然深知这一点,婚后两人工作上更加勤奋,感情上恩恩爱爱,不知道引起了多少的羡慕,933月,冉存英感觉在工作中越来越容易瞌睡,经过同事的提醒,冉存英急忙赶到医院进行了相关的检查,结果不出所料,两人拥有了爱情的结晶。

冉存英的怀孕给小两口带来了说不出的喜悦和期盼,特别是谭鲟,一向内向的他逢人便夸耀:“我快当爸爸了!”,冉存英看着心爱的人每天乐得哼着歌,内心充满了幸福。

9312月,宜昌遇到十年罕见的低温,在谭鲟和双方父母的精心呵护下,一名可爱的男孩顺利出生,孩子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张小嘴一翘一翘,两只小手还不停地在胸前挥舞,惹得一家人开怀大笑。双方爷爷奶奶的商议了好久,给小家伙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云天。

由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身体健康而且家庭条件都比较好,看到云天如此可爱,等云天刚刚断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就争着抢着跟冉存英商量,要将小云天带回老家,冉存英哪里肯舍得,但转念一想,四位老人身边都缺少亲人,难免寂寞,不如就将云天送到他们那儿,既能让老人们都不再觉得寂寞,自己又有了充足的时间工作。

就这样,虽然冉存英万般不舍,但为了工作,她终于答应了四位老人的要求,从此,云天开始了在恩施和神农架之间辗转的生活,而冉存英只要一有时间,准会和丈夫一起,赶回老家看望云天,日子匆忙辛劳,但苦中饱含着幸福与希望。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是99年的春天,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冉存英夫妇已经从樟村坪调到了宜昌城区,而且购置了新房,而云天也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龄。考虑到孩子的教育和培养,冉存英和丈夫谭鲟商量后,从神农架老家接回了云天,并积极联系周围最好的幼儿园,一心一意地想给云天最好的教育和培养。

可没有想到的是,进了自己家门后的云天,却被吓得哭了起来,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冉存英和丈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让云天好起来。冉存英心想孩子一直生活在爷爷奶奶身边,胆小怕人也是常事,习惯了就好了,也就没有在意。果然几天后的云天逐渐平静了下来,除了还是胆小以外,一切都好。

 999月,云天被送进了幼儿园,和其他孩子比起来,云天总表现得胆小和拘谨,冉存英为此专门请老师多让云天参加活动,受其他小朋友快乐活泼的感染,云天的表现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然而,苦难却还是降临了。

那天,冉存英像往常一样从单位骑车到幼儿园接云天,没想到被云天的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老师告诉冉存英说:“云天最近越来越不合群,不愿意主动找小朋友玩、做游戏,动作迟缓,以前会的的广播操也突然不会了……”

老师的话让冉存英内心顿时不安起来,“孩子是不是病了?”但想起小云天与她在一起那股聪明劲,想起每当自己接他回家时,他总会飞快地跑过来,紧紧地搂住自己的脖子。冉存英无法将老师的反映和她脑海里的儿子联系起来,自己安慰自己可能是由于自己工作忙而忽略了儿子,所以她决定请一段时间的假,专程陪陪儿子。

 

可能灾难总会让人猝不及防,正当冉存英准备请假专程陪儿子时,云天的情况突然恶化,从此,冉存英开始与苦难和厄运碰上了面,不平凡和感人的生命故事也至此开始。

991220日,全国上下、大街小巷都浸透在澳门回归的的喜悦之情当中,下班的时候,冉存英为忙一个项目报告,又推迟了下班,打电话让母亲去幼儿园接云天放学。自己好安心工作,完成这个报告以后,她就可以请假陪同儿子了。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尖厉地响起,冉存英拿起听筒,出乎所料,电话居然是母亲打过来的,一向处变不惊的老人语气惊慌失措,说话语无伦次,告诉冉存英云天生病了,让她赶紧回去。冉存英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抓起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便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冉存英赶回家时,发现母亲坐在墙角的沙发上,一边无奈地凝望着云天,一边抹着泪,而云天根本不像以往,见了妈妈就欢喜的跑过来,他木然地在家里跑来跑去,转圈,而后莫名其妙地一时哭一时笑。

冉存英惊呆了,抱着儿子让他叫妈妈,但不管冉存英怎么叫他,儿子都不看她,只自顾自地乱叫,还不时地用手打自己的头,冉存英用手拉着他的手,动弹不得的云天就发出刺耳的尖叫,看到这些,冉存英泪流满面,一时也手足无措。

母亲告诉冉存英,她去接云天放学云天就已经是这样了,老师说自从几天前将大便拉在裤子里后,就越来越古怪,经常无辜哭闹,显得焦躁不安。对于几天前,云天发生在幼儿园专车上大便失禁的事情,冉存英是知道的,当时很多小朋友都笑话云天,而云天自己从那以后也表现出不愿意坐专车的态度,可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这一夜,云天哭闹到午夜才渐渐睡去,出差在外的谭鲟闻讯在凌晨赶回了家,冉存英整夜没有合眼,窗外有人们喜庆的欢呼和耀眼的礼花,而她望着儿子的脸庞,流了一整夜的泪。

 

第二天早晨,流了一整夜的冉存英在丈夫的陪同下,将儿子送到了宜昌市中心医院儿科,医生在给云天做了大量检查后说:“你们的小孩可能得的是孤独症!”,并告诉他们孤独症比较难治,目前的治疗就是让小孩多参加活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方法。

对孤独症,冉存英也早有些了解,她知道孤独症目前尚无药物可以治疗,也没有权威的病因学说,她没有想到,这种人生的厄运也会降临在她的身上,想着儿子以前的可爱、聪明、看看儿子现在的样子,她有种近乎崩溃的感觉,整天以泪洗面,温馨的家庭自此也失去了欢笑。

伤心过后,冉存英觉得等待不是一个办法,于是她向单位请了三个月的长假,专门在家里带儿子,她想用母爱唤醒儿子。她抱着云天,对他讲话,尽管云天根本就不理她,但心如刀绞的母亲依然一遍一遍地给他讲故事,含着泪给他唱儿歌。

她带云天去最繁华的超市、商场、广场,好让他接触更多的人,可云天却表现出了异常的烦躁,动不动就尖叫,哭闹,时常引起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只要云天感兴趣的东西,她就跟着云天一起参与,云天想坐儿童公园的高空转椅,冉存英本来有恐高症,但为了儿子,她闭着眼睛陪云天坐了一次又一次……责任心很强的冉存英在孩子生病了以后,一直觉得孩子得病的原因与自己对他的照顾少有关,她自责自己对孩子的忽略,所以她内心暗下决定,不管以后多么困难,她都要治好云天的病。

为了更好地治疗孩子,冉存英只要有空,就往书店钻,见到有关孤独症和心理学的书就买,后来由于资金有限,她就在双休的时候,让谭鲟带着云天在夷陵广场上玩,她带上一个笔记本,一头扎进新华书店里,将书上的内容摘抄下来。

自从云天得病开始,他就渐渐不说话了。冉存英为了培养他的语言能力,就在他想吃苹果的时候因势利导地对他说:“快说,你想吃什么?说出来妈妈就给你吃!”,一开始,云天怎么都不开口,拿不到苹果就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得冉存英心如刀绞,但为了儿子能开口说话,冉存英拼命地忍着,三个月以后的一天,云天终于吐出了两个字“苹果”,在那短暂的一刻,冉存英看到了希望……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2000年初,岁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完成了一个世纪的更迭,而冉存英及其家人,在这一段时间里内心所受的煎熬,却比一个世纪更为漫长。

为了更好地治疗云天,冉存英在别人的帮助下学会了上网,通过网络了解到全国患有自闭症的孩子多达50多万,除了一些大城市以外,比如广东有“广东特殊孩子家长俱乐部”、北京有“北京‘星星雨’教育研究所”,其他地区相应的治疗教育机构几乎还是空白。

她迅速与北京“星星雨”取得了联系,和丈夫两人带上云天,怀揣着两人多年以来的全部积蓄,满怀希望地奔赴北京。

这是冉存英夫妇生平第一次到北京,以前,他们曾经梦想有一天两人能够愉快地到北京旅游,可是命运捉弄,使他们第一次到北京竟然是为孩子治病,冉存英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失望和苦涩。

而繁华的北京似乎并不在意与怜悯这对被命运捉弄的夫妇,冉存英两人找了整整一天,才在一个墙面漆黑,连窗户都没有的招待所住下,但每天40元的费用还是让冉存英两人心疼不已。

经过一个星期的观察,花了4000多元的各种检查费用,“星星雨”的专家终于确定,小云天患的正是典型的自闭症。由于自闭症的训练很特殊,一般是一对一的,而且在冉存英夫妇前面已经有很多人报名,冉存英他们只能先交报名费,然后排队等候治疗,而治疗费用也及其昂贵,一个疗程3个月,就要一万多元,这还不算冉存英夫妇陪同治疗的花销。

冉存英只好交了500多元报名费后,带云天返回了宜昌,后来,云天的这个排队,一等就是一年多,但终因巨额的费用,未能成行,这是后话。

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却只得到了一个令人心碎的诊断结果,回来的路上,外面一直下着小雨,冉存英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路上沉默不语,而身边的云天却不住的哭闹,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冉存英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想哭,却欲哭无泪。

 

回到宜昌后,云天的病情进一步恶化,不但听不懂任何指令,还丧失了所有的自理能力,甚至还有自残意识,冉存英白天要上班,晚上要照管孩子,半个月下来,终于一病不起,昏倒在了家里,被送进了医院。

远在神农架的父母闻讯赶来,望见一直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憔悴得不像人样,坚强了一辈子的老父亲顿时老泪纵横,万般无奈之下,老人决定把云天再次带回农村老家照管,用中药治疗,给冉存英夫妇减轻压力。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000年末,受全国经济形势的影响,昌达公司的收益急剧下降,冉存英和谭鲟的收入也随之下降,两个人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还不足600元,连云天吃中药的钱都不够。

其实,自从云天生病以来,丈夫谭鲟大多时间都奔波在外拼命赚钱,但公司效益不好后,谭鲟的月收入不足300元,巨大的压力,使这个不善言辞的汉子变得愈加沉默寡言,刚过而立之年的谭鲟几天时间就急白了一半的头发,一下子苍老了起来,脾气也暴躁了起来。

冉存英明白丈夫心中的苦,看着重压之下的谭鲟,生怕他有一天挺不住而做出极端的行为,所以整天看着丈夫,强忍悲痛地同他谈心,还将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每天煮一个,偷偷地放在谭鲟的碗里,想法设法地给丈夫补充营养。

有时候,在苦难的面前,人是渺小的,只能看着苦难把我们原本平静幸福、充满希望的生活撕扯得满目全非,然后丢入到绝望的谷底,但是,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人的坚韧、善良、和爱,才会发射出最耀眼的灵光,坚强的人,是永远也不会被打倒的。

 

时间一晃又到了2001年的春节,所有的人早早地开始置办年货,大街小巷到处充满了喜庆与团圆的味道,而冉存英和谭鲟,却在此时悄悄地收拾了行李,回老家过年,一是抽过年的时间好好陪陪云天,二是一位远在宜昌秭归的亲戚帮忙找了一位传说中十分灵验的老中医,让他们过年时带孩子去治病。

冉存英一到村口,凡是认识她的父老乡亲立刻就围了上来,有的人不住地安慰冉存英,有的人热心的给他们介绍医生,有的人只是陪着冉存英不住地叹气,其中一个老大娘说了一句令冉存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你们家云天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才5岁多,这半年就吃了一千多副中药,隔几里地都能闻见中药的味啊!”

果不其然,冉存英跨进屋子的时候,浓烈的中药味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本来不宽敞的屋子里,到处都摆着煎药的坛坛罐罐,云天脸色蜡黄,衣服上到处染着中药棕黄色的斑点,躲在奶奶的背后,用惊恐的眼光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冉存英再也忍不住了,抱着云天就嚎啕大哭起来。

也许是上苍被感动,也许预示着更严峻的未来,就在一家人抱头痛哭的时候,外面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似乎要将人世间所有喜怒哀乐都统统掩埋,而这雪一下就下到了正月初三,直到让整个世界都被深深覆盖才停下来。

初三那天,冉存英夫妇带着云天来到了秭归,大雪让所有的交通都停滞了,冉存英只好背着儿子步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中寻找老中医。两个多小时后,冉存英背着云天爬上了山顶,她望望四周,才发现这山顶的一边竟是悬崖,路沿着悬崖边而去,路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冉存英只好一步紧挨着一步,试着往前走。

突然,冉存英一脚踩空,顿时失去了重心,来不及叫出声来,就与儿子滚下山去了,情急之下,冉存英什么都没做,只是紧紧地抱住儿子,雪滑坡陡,母子俩一直滚到山沟里,被一块石头拦住才停下来,离悬崖不到三米的距离。

而原先背着背上的云天此时却被冉存英抱在了怀中,她赶紧检查了云天的全身上下,发现儿子竟然毫发无伤,而自己活动身体,也一点事情都没有,她悲喜交加,紧紧地抱住云天,好久都不愿松开。

 

十一

冉存英最后找到了老中医,可是一向灵验的中医却在云天的面前首次失灵了,后又经人介绍,由谭鲟带着云天到“广东特殊孩子教育俱乐部”接受特殊训练,效果也不明显,而此时,为了给云天治病,冉存英已经欠上了近五万元的外债,再也拿不出一分钱来,云天的治疗不得不停止下来。

20029月,冉存英无意之间在电视上看到武汉一家医院对自闭症孩子有特殊治疗方案,效果很不错,赶忙和丈夫商量,从亲戚朋友那又借了一万多元,再次满怀希望地赶到了武汉,

可是体检过后,医院却告知他们,医院只收8岁以内的孩子,而云天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医院无能为力。希望再次被打碎,冉存英觉得自己真正绝望了。

回宜昌之前,冉存英和谭鲟带着云天去了东湖边上,美丽的东湖曾经是冉存英在武汉读书时最喜欢去的地方,可是东湖再大再美,如今却不能容纳冉存英无限的绝望和泪水。

9月的武汉,天气还很闷热,云天在东湖边上走着,显得十分烦躁,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抓起石子往自己嘴里喂,周围的小孩纷纷躲开,大声叫喊着:“他是个疯子…他是个疯子…”

冉存英心如刀绞,她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她凝望着宽阔的东湖,突然冲过去,抱起正在哭闹的云天,准备往东湖里跳,她觉得,也许只有死,才能真正的解脱。

一旁的谭鲟见状,死死地拽住了然存英,一边哭着一边恳求她千万不要做傻事,路人也纷纷施以援手,冉存英看着丈夫伤心的脸庞,看着路人真诚的眼睛,慢慢地,终于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有时候,绝望到了极限就是死亡,但对善良的人来说,绝望的极限也许就是希望的到来,冉存英经过了三年多的磨难,经过了生与死的挣扎,终于在这以后,用自己的双手,给自己重新赢回了希望。

 

十二

重新回到宜昌的冉存英夫妇,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已经八岁的云天没有书读。谭鲟找遍了所有的朋友和认识的人,但仍然一无所获。如果不上学,云天以后不但是病人,还是文盲,又怎么能适应以后的生活呢?冉存英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和思考当中。

而在给孩子治病和给孩子找学校的时候,她也接触到了一些与她有相似遭遇的家长,他们的孩子也没有学校接收,大多只好关在家里,家长和孩子都苦不堪言,一位家长说:“如果宜昌也有一所像‘星星雨’那样的机构就好了,我们的孩子就有望了!”

这位家长的话使冉存英有了触动,“我可不可以办这样一个机构,既能照顾好云天,也能帮助其他人!”,冉存英把想法跟周围的人一说,却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有人说:“一个孩子就让你苦不堪言,一群孩子你能承受吗?”,有人说:“开学校的想法固然好,但你有资金吗?”,但她的想法却得到了丈夫谭鲟和好友宋家梅、陈敏的支持。

有了丈夫和好友对她的支持,冉存英办学的想法立刻坚定了起来,这时候,好友陈敏主动送来一万元给冉存英做启动资金,丈夫也从单位借来了钱,鼓励冉存英坚持自己的想法。

200310初,冉存英和宋家梅在城区四处找校舍,由于租用的费用太高都没有谈下来,正当她们灰心的时候,有一位秭归的朋友提醒她们去找市残联副理事长、夷陵好人李广佳。

李广佳仔细了解了冉存英办学的宗旨和目标后,二话没说,介绍了他自己在点军与别人换的一栋四层的楼房,那里正在办“宜昌市自强残疾人救助服务中心”,可以拿一层无偿地办校。三峡大学的好几位教授也听说了冉存英的办学事情,为她的这种执着善良的精神所感动,他们收集了有关治疗儿童心理障碍的资料,并将美术系的大学生自愿者召集到点军,为“博爱特殊教育学校”的走廊、教室免费绘上了儿童画。

桃花岭幼儿园的院长郭启菊知道后,为学校送去了20套床及日用品、桌子、录音机等,并表示,将与博爱学校接成一帮一的对子,长期帮助下去。

11月,冉存英和宋家梅到武汉接受了由武汉教育学会特殊教育专业委员会举办的特殊教育师资培训班,聆听了三位来自香港、澳门的资深教授讲课,并取得了资格证书。会后,她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南京,购买专供自闭症孩子训练的“感觉综合训练器材”,这套教学器材价值数万元,购买的钱是丈夫刚刚从一个朋友手里借的,为了节省开支,两个从没有到过南京的女人选择了赶公汽,每天只吃3元的盒饭,又跟销售商说情,最后以三万多元的价格买下了这套器材。

11月中旬,投资6万多元的宜昌市博爱特殊教育学校开学了,冉存英、宋家梅及两位新招的老师,在点军区一所简陋的教室里,对四名学生开始了一对一的特殊教育。

此时,距1999年云天生病之日算起,正好整整四年,如果说99年是她命运的分水岭,那么四年之后的2003年,又是她的另一个分水岭,冉存英完成了从一个孩子苦难的母亲到一群孩子伟大的母亲的艰难而伟大的转变。

 

十三

自从冉存英完成了从一个孩子苦难的母亲到一群孩子伟大的母亲的艰难而伟大的转变后,她也将自己推上了一个不可逃避的风口浪尖,众多意想不到的困难蜂拥而至。

在她办校之初,她曾经做过一个详细的调查:在宜昌城区在特殊孩子超过200名,大宜昌地区至少近500名,而宜昌在她办学之前,还没有一家正式的机构,她原本以为,依托这样的条件,办校应该事很容易的事情。

但事情远非她想的那么简单,学校成立之后,除了四个她熟悉的家长主动送了孩子过来,多数家长的反应并不热烈,这种情况让冉存英感到有些措手不及,无计可施,一所学校如果没有学生,再好的想法岂不是空谈?冉存英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哪个环节疏忽了,情急之下,她带着宋家梅老师,从小溪塔到伍家岗,到西坝,一家一家地进行家访,足迹几乎踏遍了宜昌城区

那几天,宜昌连续大雨,路上到处泥泞不堪,两人摔得浑身是泥,可当他们好不容易地找到一个孩子家长后,家长却并没有她们想像中的热情。有的家长初略地问了问学校情况,留下了联系方式,作观望态度;有的家长在言语之间反复提及收费问题,怀疑她们是在以赚钱为目的;有的甚至连家门都不让她们进,怀疑她们是骗子,站在门口几句话就把她们打发了。

同样作为一个生病孩子的母亲,冉存英知道肯定有不少家长在寻医问药的过程中受过骗,但她不愿意就此放弃,她相信,只要她有诚心,肯定能赢得家长的支持。

寻访的第二天中午,冉存英和宋家梅正在路边一家小吃店里吃面条,一位原先电话联系过的家长突然打来了电话,约她们在五家岗一处工厂门口见面,冉存英挂断电话,来不及吃完面条,立即与宋家梅乘车赶往五家岗。

但孩子的家长却并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到来,只打了电话说临时有事,让她们稍微等一下。可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身上湿透的衣服,风一吹,冻得两人瑟瑟发抖。最后雨越下越大,两人站得实在受不了住了,便就近找了一个废弃的棚子,两人背靠背地蹲下,耐心地等着那位家长的出现。

快五点钟的时候,那位家长终于到来,看到这两位浑身湿透的老师,望着她们真诚的眼镜,家长被感动了,当即答复马上送孩子入学。就这样,在冉存英及其他老师真诚的感召下,博爱学校的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家长放心地将孩子与希望交付给了博爱。

 

十四

冉存英用她的真诚赢得了家长的信任,但是她深知,这些家庭为给孩子治病,多数已几近倾家荡产,如果学校收费太高的话,这些家庭根本承受不起。于是,冉存英反复计算,拼命地压缩开支,将费用控制在500/月左右(日托、家长不陪),部分减免的学生只收200元/月,对重症及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一个或几个老师一对一训练的只收1000多元。而在同类机构中:武汉市梨园医院孤独症儿童康复基地,训练费是3000/月(日托、家长不陪)和1500/月(日托、家长陪同),此外家长陪同不能工作,还要租房生活,算起来也要1500/月左右。外省的各机构收费就更高了,北京、南京、广州全托的一般都在5000—6000/月。

这样一来,家长和孩子得到了实惠,但沉重的资金重担却压在了冉存英的头上。本来,学校为节约开支,给老师的工资只有700元一个月,老师需要承担的是教师、保姆、采购员、医生等一系列辛劳的工作,有的老师有了怨言,有的老师中途放弃。

屋漏偏逢连夜雨,由李广佳帮助解决的校舍,面积太小,已经无法适应康复教学,更换校舍迫在眉睫;学生增多,原有教具亟待增加;教学质量要保证,老师外出培训学习的费用需要得越来越多……冉存英开始四处奔波,筹集资金。后来,冉存英每当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总会无奈地说:“那段时间,亲朋好友都不敢和我见面,连敲门都没有人开了,他们都被我借怕了!”

冉存英想到了放弃,但一想到那群无辜的孩子,想起他们含混不清地呼唤着:“妈妈…妈妈…”,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云天的样子,心就像被刀绞一般疼痛。她靠写日记来排遣自己内心的抑郁,坚定自己的信念,她写到:“我会去努力,去奔波,去呼吁……有理解的,有无奈的,有激励的,有打击的,有同情的,有歧视的,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不知历经了多少曲折坎坷,不知感受了多少无奈和绝望,不知体验了多少撕心的痛……我也曾感到失望甚至绝望,似乎走投无路了,但是,我的良心却在一直鞭策着我,告诉我前进、激励我永不放弃!”

天无绝人之路,冉存英的事迹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湖北电视台、三峡电视台、深圳电视台、湖南卫视、香港有限电视台、钟祥电视台、三峡日报社、三峡商报、楚天都市报等多家媒体来到了博爱学校,对其进行了全面的报道,很多组织和个人在获悉情况后,开始了捐款捐物奉献爱心,与博爱学校共度难关。

宜昌市残联在经费紧张的情况下,将办公楼腾空,并按要求装修好,免费为学校提供校舍三年。帮助学校解决了校舍之忧。来自全社会的关爱,使博爱的发展迎来了春天,真正印证了学校的校名----博爱。冉存英和一并坚持下来的老师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用自己最朴实最真挚的行动,燃起了众多人内心善良与爱心的火焰,也燃起了挣扎在生死破碎边缘孩子和家庭的希望!

 

十五

冉存英凭着她的执着,最终赢来了博爱特殊教育学校良好的教学局面,五年以来,从博爱学校康复后走出去的孩子的总数有近三十人,他们有的转入了幼儿园,有的已经走入了小学,生活与别人无异,完全融入了社会。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的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可是在博爱老师的心里,他们是难以割舍的心头肉,也是无限的动力和希望。很多媒体上门采访,甚至将她请到了演播室,社会各界也给予了她很高的赞扬,但不管在什么场合,冉存英提到最多的却是博爱老师,她说博爱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众多老师用心血和汗水凝结成的。

从事特殊教育的老师,是不同于普通学校教师的,因为他所面对的学生,生理和心理都具有不同程度的缺陷,交流能力和认知能力都低于正常的孩子,除了要求有责任心和细心之外,更需要具有极强的爱心和耐心。冉存英忘不了和她一起走过来,情同姐妹的老师,他们如今有的已因各种原因离开了博爱学校,有的至今还在为博爱的明天努力奋斗,其中最突出的一位,当属现任博爱学校校长助理、教导处主任的谭宁老师。讲到谭宁,时光又得回到200311月冉存英招聘老师的时候。

当时,冉存英跑了几次劳务市场,都没有招到合适的人选,许多人看到冉存英招聘老师后都围了过来,但看了招聘条件以后,又纷纷离开,有的还带有几分鄙夷的脸色。这时候,一位熟人打电话给冉存英,说她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名合适的人选就是谭宁,冉存英在学校办公室与谭宁见了面。走进门来的谭宁衣着朴素,虽然各自挺高,但削瘦无比。冉存英要招的其实是一名生活老师,理想的形象是那种热情、健康、雷厉风行的人,但冉存英最后还是聘用了谭宁,因为冉存英从谭宁一进门就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冷静和一种坚定,而这种感觉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安定。只是让冉存英没有想到是,这个毫不起眼的人,日后为博爱撑起了半个天空,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十六

谭宁就这样成为了一位博爱老师,她每天最早一个起床,其他老师上班时,她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一切生活物质。当时,点军区的菜价比市区略高,为替学校省几元钱,每个星期六,谭宁总会赶早坐船来到市区,挑选最新鲜的蔬菜,为几毛钱和卖家拼命地讨价还价,然后下午用她那削瘦的肩膀将菜抗回学校。

很多孩子的生活不能自理,经常将大小便拉在裤子里,谭宁没有一丝迟疑和嫌弃,不厌其烦地为孩子更换和清洗衣服。一次,一个孩子将大便拉在裤子里,谭宁帮他换裤子,可这个孩子又哭又闹,不停地挣扎,到处乱抓,结果弄得谭宁一身大便,这一幕恰好被一位家长看到,她感叹地说:“这里的老师不仅做着老师分内的事情,还做着母亲分内的事!”

而谭宁并没有满足于此,在做完分内工作后,她竟然开始自学起了自闭症方面的书籍,并认真做好笔记,写好学习心得。那天傍晚,冉存英在下班回家的途中突然想起遗忘了东西,便返身回校。隔着很远,她便看见一间教室里的灯亮着,冉存英原本以为是哪位老师下班时忘了关灯,可当她走近时才发现,谭宁正伏在课桌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书,桌上堆的,正是学校学生的治疗档案。

昏黄的灯光下,谭宁做饭用的围巾还没来得及取下,对于冉存英的到来,谭宁丝毫没有觉察。冉存英心底一热,她不明白,在只有300元一个月的工资面前,是什么东西让谭宁乐此不疲,勤勤恳恳,冉存英在门外凝视了好久,最终没有走过去,带着感动与坚定,重新转身投入苍茫的夜色。

 

十七

其实,作为生活老师,谭宁起先并没有到外地参加培训的资格,但至从冉存英无意间撞破了谭宁的“秘密”以后,冉存英决定送谭宁到外地接受系统培训,而后转成教学老师。

根据学校安排,谭宁先后到北京、南京等地学习,又通过了北京中科院特殊教育考试,获得了北京中科院特殊教育专业资格证书,结合她以往经验,学成归来后的谭宁走上了教学岗位,迅速成为了这所特殊学校的骨干教师。

四年以来,由谭宁亲手教的学生中,有近十名学生先后走进普通学校。他们虽然还不完全懂得一位老师将他们从绝望的谷底拉回希望的田野的全部意义,也或许不尽了解这位老师为教他们付出的种种辛劳,但是等他们有一天享受到无比快乐的生活时,他们终会记起一个或许已经逐渐模糊了的伟大的身影。

然而,这还不仅仅是谭宁最真实的一面,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一名博爱特校的老师。在普通学校,一名老师只要做到关爱学生,并将知识传授给他们就可以了,然而对自闭症的孩子,都完全不一样。因为他们除了具有严重的语言、情感交流障碍和自残意识外,发起脾气来,还有很强的攻击他人的意识。

2007年度,一名叫罗成的小男孩,有很强的攻击意识。一天,谭宁正在耐心地教他,没想到他突然发起脾气来,用头狠狠撞向了谭宁的心脏,谭宁顿时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四肢无力,随即瘫软在教室里,一旁的其他老师赶紧将她扶到办公室休息,虽然,她稍感好转后又投入到教学,但心脏从此以后就开始时不时的疼痛。

由于谭宁小时候患过心脏病,受撞击以后,重新引发了心脏病,2003年底的一个深夜里,谭宁感到胸口不适,知道病又重新发作了,起床拿药时,晕倒在床前,倒地的声响惊醒了隔壁的老师,大家惊恐万分,赶紧将谭宁送往医院抢救。

谭宁那段时间教的罗成不得以由别的老师接管,没想到的是,小罗成在别的老师面前又哭又闹,一点儿也不配合,直到有人说:“成成乖,谭妈妈来了!”小罗成马上就止住了哭声,看到这样的场景,在场的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十八

如果说谭宁老师在博爱的点点滴滴留给大家的是一种虚弱中见坚强的印象,那么周老师的点滴构成的绝对是一个坚强外表下包含辛酸的故事。

身为骨干教师,主管安全和后勤的周燕是2005年加入博爱团队的,她身高近一米七,两肩宽阔,声音洪亮,口气果断,做事雷厉风行,脸上时常带着不服输的表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屈和威严的气质。

但是,在这副威严的面孔下,却有着一颗善良慈爱的心。患自闭症的孩子身体协调性普遍较差,极大多数孩子都不会上下楼梯,所以需要老师扶着孩子,告诉他们如何迈步,如何伸腿。担任这份工作,除了需要耐心和科学的方法外,还需要很好的体力。

很多老师都胜任不了这份看似简单却无比艰巨的工作,而周老师却主动承担了下来,每天抱着学生耐心地教,有的学生脚不听指令,她就用手帮助他们完成。一般人不经意间都能够完成这样简单的动作,可对于自闭症的孩子来说,或许要经过几个月的反复训练才能勉强完成。

学生终于学会了像常人一样上下楼梯,家长省去了背孩子上楼下楼的辛劳,然而背后凝聚的却是周老师每天8个多小时的辛勤引导。

每天下班回家后,她都会觉得腰酸背疼,常常一坐在沙发上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七岁的女儿摇醒她,让她辅导作业,却被她骂了一顿。满脸委屈的女儿一边哭一边说:“你只喜欢那些弟弟妹妹,一点都不喜欢我。”看着伤心的女儿,周燕又是痛心又是无奈,只有紧紧地将女儿抱在怀里。

其实,女儿并不知道,别人也并不了解,自从她与丈夫离婚以后,她一个人带着女儿,一个人忍受了多少伤痛,品尝了多少苦难。

 

十九

博爱学校的诞生,本来就是一个在苦难中不屈、在绝望中奋进的过程,所以似乎天生就存在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够吸引那些具有一个个沉甸甸故事的人,他们背后的故事或感人至深、或让人肃然起敬。或许是因为生命本质的灵光,只有在沉重的磨难或感人的分分合合当中才会放射出夺目的光彩吧!

为提高博爱学校的教学质量,冉存英积极与外界联系,使博爱学校成为南京特教学院的实习基地,还与汕头大学、北京孤独症协会等单位建立了友好的联系。

2004年,从南京特教学院分来了第一个专业的特教老师——王滢,这一下可把冉存英和其他老师乐坏了。一直以来,博爱的上岗老师都是靠培训而来的,虽然在实际经验上占有一定优势,但在专业理论方面,总感觉有欠缺,熟人都跟冉存英开玩笑地说他们是一支“地方部队”。

对于王滢这个刚刚20岁出头的女孩,冉存英没有丝毫的怀疑,果断的让她担任了康复一班的班主任,给予了她充分发挥能力的平台,而王滢也果然不负众望,接手工作之初的前三个月,每天吃住在学校,每天加班,虚心向每一位有经验的老师请教,然后结合自己具备的扎实理论功底,以理性的眼光参与了学校“四位一体”教学模式制度的制定。

冉存英和其他老师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可想不到的是,就在博爱的制度日趋规范,分工日趋明确,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王滢却推开了冉存英的大门,满含热泪地将一份辞职书放在冉存英的面前。原来,王滢是河南人,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在当地开了一家建材厂,王滢毕业时不愿经商,就选择了自己喜爱的特教事业,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向身体不错的父亲却突然病倒,家里的生意随即搁置,一家也随即失去了经济来源。万般无奈之下,母亲打来电话,希望女儿能回河南接手家里的生意。

一边是心爱的事业和可爱的孩子们,一边是自己挚爱的父母,王滢陷入了矛盾中,她想起父母自她上学开始做生意,每天起早贪黑地赚钱供她念书,而今病倒,可能随时永远地离开自己……王滢想到这些,禁不住地哭了起来。最后,她决定放弃自己的事业,离开宜昌回河南。因为自己还有很多机会,而父母却没有更多时间了。

冉存英虽然有千百般的不舍,但听完了王滢的讲述,忍痛立即批准了王滢的辞职,当即给王滢结清了所有的工资,并安排第二天给王滢送行。

可没想到的是,王滢第二天一早就独自离开了宜昌,其他老师在她前一天晚上写的教育日志上发现一句话——“孩子,王老师就要走了,但老师爱你们,你们要永远幸福!”

 

二十

王滢就这样回了河南,留给博爱人无限的不舍,他们只好期待着下一个“王滢”的到来,果然,200511月,一名叫张欢的南京特教学生来校实习。出生并成长在武汉的张欢拥有活泼可爱的个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青春的活力,而办事的稳重和果断,又让人不禁想起了已离开博爱的王滢。

冉存英仍然将康复一班的班主任的工作交给了张欢,就像当初交给王滢一样坚决。虽然张欢还是一位实习生,但她活泼可爱的个性格外受学生的喜爱,学生亲切地叫她“张妈妈”,这位20岁女孩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实习结束后,冉存英就她毕业后的志向和她交换了意见,张欢果断地说:“如果我选择特教,我一定来博爱。”博爱人希望着,但又不敢相信。张欢的父母在汉正街开有很大的服装批发部,家庭条件富裕,有什么理由让张欢选择博爱呢?

200610月的一天,冉存英的门再次被打开,娇小的张欢满头大汗地拎着几大包行李走了进来。冉存英没有说过多客套话,她望望窗外,那时候无限柔和的阳光下,街上的车川流不息,冉存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为博爱,为博爱的孩子们,为一个个感人的生命故事。

一个月后的一天,冉存英无意间从一位与张欢比较要好的同事那里得知,张欢来宜昌以后,她男朋友为追随她,辞掉武汉的工作,到了宜昌兴发集团,冉存英灵机一动,随即安排宴请了张欢的男友。

这是一个计谋,但它深藏的却是博爱无限的善意,因为在张欢这些年轻人的身上,承载的是博爱的希望,是博爱孩子的希望,是无数几近破碎家庭的希望。

走了王滢,来了张欢,后又来了林军,林军来后又叫来了他的同学沈祥龙,从此博爱学校终于有了二位男老师了。人生在世,聚散无常,或许有一天张欢、沈祥龙也会由于各种原因离开博爱,但可以相信,一定会有更多的人陆续到来,因为它的名字就叫“博爱”,是用无数人的爱心熔铸而成的。

 

二十一

众多人会集博爱,无数人用爱心凝聚博爱,只为给那些自闭症孩子和无数破碎的家庭筑起一到希望的长城。或许,与大千世界相比,博爱是渺小的,与轰轰烈烈的时代列车相比,博爱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对于处在绝望谷底的家庭来说,博爱却寄托了他们全部的生活希望。

在博爱学校大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很多张小孩可爱的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都配有醒目的红色文字,注明小孩何时入校、何时从学校毕业,这些都是博爱的康复之星,总共有近三十人。其中有一名十分可爱的小男孩雄雄,排在首位。

应该说,雄雄是幸运的,父母都是葛洲坝集团的高级员工,每年收入不菲,雄雄出生后,被家里视为珍宝,可2岁后雄雄却显出了一些异乎寻常的表现:走路左摇右晃,说话含混不清,听不懂指令。一家人顿时急成了一团糟,立即将雄雄送到医院检查。

通过医院检查,确诊了雄雄患的是自闭症,并向雄雄家长介绍了宜昌市博爱学校,家长随即拨通冉存英的电话。冉存英详细了解了雄雄各项表现后,召集老师给雄雄制定了科学的康复方案,在老师精心科学的教育下,雄雄两周以后就见到了明显的效果,走路明显稳了起来,说话也能听得清楚,雄雄的母亲的担心顿时化为感激的热泪,全家人集体来到博爱,当面致谢。八个月以后,雄雄完全恢复了健康,顺利地走进了幼儿园。离去那天,全家人再次来到博爱,并为博爱学校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春风化雨,大爱无私”。

年幼的雄雄并不完全懂得这个场面包含的深意,只觉得热闹,便放开性子奔跑玩耍欢笑,看着雄雄健康快乐的样子,在场的老师都哭了起来,并不是为不凡的教学成绩,而是因孩子的幸福快乐,圆了博爱老师一直以来努力的一个梦。

为防止病情复发,雄雄的母亲一直坚持让上学后的雄雄每两周一次继续参加学校训练,每次重回博爱,小男孩总是显得格外兴奋,一会儿趴在大气球上做鬼脸,一会儿爬到平横木上左摇右晃,一会儿从滑板上飞快地滑下,整个学校都飘扬着他幸福开心的笑声。

 

二十二

和雄雄同样幸运的还有驹驹,只不过驹驹走进博爱的历程都比雄雄多了几分曲折。驹驹的家庭条件不好,母亲下岗,靠父亲打工养家,3岁的时候驹驹的妈妈忽然发现驹驹沉迷于树叶,常常聚精会神地趴在窗台上玩树叶,而且一玩就是一整天,任她在一旁怎么叫唤,驹驹根本不在意。

她顿时感到不妙,将驹驹送到妇幼保健院检查。被告知孩子可能患的是自闭症,并劝他们将驹驹送往省医院复查。“孩子的事无小事”,远在外地的父亲得到消息,马上赶了回来,带上他多年打工的积蓄,踏上了求医问药的道路。

在复查之前,驹驹妈妈特意找人咨询了自闭症,听完一个个自闭症儿童悲惨的命运,她害怕地哭了出来,不停地为驹驹祷告千万不要患上这种难治的病。但医院的复查却让驹驹的妈妈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虽然她心里早有准备,但当医生告知她以后,她仍忍不住在医院冰冷的走道内嚎啕大哭起来。

慈爱的父亲放弃了外地的工作,与妻子一起带上驹驹来到北京,和当初冉存英给儿子求医一样,他们在热心人的帮助下找到北京“星星雨”康复中心,找到一家简陋的地下室招待所,每天三顿吃馒头喝粥,把所有的钱用在孩子的治疗上。

然而,积蓄花光了,借来的钱很快又没了,驹驹的病却丝毫没有好转,无奈之下,只好失望地回到老家,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驹驹妈妈从网上获知了博爱学校,便带着孩子从浙江不远千里来到了宜昌,走进了博爱。

听着驹驹母亲的哭诉,冉存英似乎又回到了她当年带着云天求医问药的时光,她当即决定减免驹驹的部分治疗费用,并派最得力的老师专门训练驹驹。

奇迹在这里发生了,两个月以后,驹驹的情况明显好转,九个月以后,驹驹从博爱离开,进入当地一所普通的小学读书,半年后,正值春节来临,驹驹的父亲带着驹驹,再次跨越千山万水重回博爱,懂事的驹驹一进门就扑进冉存英怀里,并郑重地递上了一张第二名的成绩单。

是幸运也好,是命中注定也罢,奇迹就在这里发生了,在这样的孩子当中,还有078月入校,086月毕业的洋洋,还有田田,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或许并不懂得这种康复对他们人生的意义,但他们身上都承载着博爱的梦想和一个个家庭的幸福和希望。

 

二十三

然而,幸运之神却并不是垂青于每个人的,每当冉存英回忆这些孩子的时候,她都会有撕心裂肺般疼痛的感觉,但她又显得无能为力,因为她一个人、博爱一个组织机构,力量总显得无限单薄和苍白。

最令人难忘的是一个叫思思的孩子,2000年,思思因为行为举止特异被检查出患有自闭症,一家人带上所有的积蓄,走南闯北地开始给思思治病。可是积蓄花光了,又债台高筑,却并没有换来思思的健康,治疗不得不被迫停下来。

父亲躲在屋子里抽了一天烟,第二天说要南下打工给思思赚钱治病,可这一去竟然两年杳无音讯,母亲放下工作,按父亲走时留下的地址去寻找,无功而返。她顿时明白了自己的丈夫已经抛弃了她和生病的孩子,把所有的重担丢给了自己,这位苦难的母亲和伤心的妻子,没有过多地哭闹,静静地回到宜昌以后,从单位结清了所有工资,变卖了自己所有的家当,把钱统统交给思思的爷爷后,躲进屋里,用一瓶农药结束了自己苦难的生命。

可怜六十多岁的两位老人在痛失儿女的悲恸之下,却还得担起抚养生病的孙子的重担。爷爷用每月400百元的退休工资,于2003年将思思送到博爱,冉存英得知思思一家悲惨的遭遇后,在学校资金极度缺乏的情况下,免除了思思的教育费用,只收了200元生活费。可是,思思的病实在太严重了,不仅没有自理能力,还有一个偷跑出学校的毛病,只要看见门上有一个缝隙,就拼命往外钻,时常被门夹得头破血流。

几个月后,思思的奶奶在巨大的压力下一病不起,生命垂危,爷爷实在拿不出钱来为思思治病,只好将他转入完全免费的聋哑学校。2004年初春,天气还十分寒冷,冉存英去聋哑学校办事,在楼梯口无意间碰到了思思,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浑身发抖,孤零零地坐在楼梯上,呆呆地望着远处。让冉存英没有想到的是,思思居然还记得这位“冉妈妈”,一声含混不清的妈妈,让冉存英泪流满面,紧紧地将思思搂在了怀里。

回到博爱的冉存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正准备拿一些衣物给思思送去,却听说思思从家里偷跑出来后失踪,冉存英到处找人帮忙寻找,却没有一点消息。两天以后,尸体在夷陵长江大桥下被发现。

 

二十四

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了世界,没有吃过可口的零食,没有穿过漂亮的衣服,没有玩过好玩的游戏,甚至缺失了父母的爱。或许这种结局对他是一种解脱,但留给世人的却是大串大串深沉的思考与自责。

与思思有相同遭遇的还有承承,承承得病以后,父亲在求医无望的时候,无情地将一纸离婚书递在了苦难的母亲面前。俗话说,“孩子永远是母亲心头的一块肉”,父亲能无情地离开,可母亲又怎么离得开呢?

父亲无情的离开后,在一家美容院做美容的母亲,曾经努力负担承承在博爱治疗,可母亲的力量终是有限,随着整个行业的不景气,承承无奈地从博爱回到了家中,每天面对的是不足七平方米的屋子和一把冰冷的铁索。

还有雯雯,爷爷曾是一名军人,上过战场,血气方刚,可当雯雯的病将他们从楼房搬进平房,又从平房住进出租房以后,这位连死都不怕的老人终于一提起雯雯就痛哭不止。

可他还算幸运,涛涛的爷爷原来拥有体面的工作,退休后终于盼得孙子出世,老人视为珍宝,要什么给什么,可涛涛却吃饼干只吃圆形的,4岁还要吃奶瓶,出门总要走相同的线路,自理能力极差,语言认知能力很差,脾气暴躁。而在爷爷面前,不论怎么哄他,从来就没有叫过一声“爷爷”,后经武汉的专家确诊,全家人笼罩在了自闭症的阴影当中。

爷爷接受不了现实,一病不起,临终前,老人始终放心不下孙子,想听他亲口叫声爷爷的愿望却到死都没能如愿。涛涛的母亲带他走进博爱,在经过系统综合训练半年后,他终于会开口叫“爷爷”“奶奶”了,一声声呼唤,融入了涛涛一家两代人的期盼,或许,如果时光再倒流半年,涛涛的一声爷爷也许能将老人从死神的手中拉回,但一切都太迟了。

不过,涛涛的进步终于给全家带来了希望,涛涛的母亲为了进一步治疗涛涛,从旭光棉纺厂辞职,经过培训,加入了博爱团队。

 

二十四

从已离开世界的思思到至今暗天无日的承承,从两个不负责的父亲到两位悲痛欲绝的爷爷,在苦难的面前,印证了不同的人性,也留给了世人不同的思考。这正是这个世界为什么有的人高尚,有的人卑劣的原因。

对于苦难,人们总是唯恐避之不及,然而,却有人面对苦难不愿摆脱。赫赫是一名来自包头的小男孩,来博爱之前,先后到过北京、南京等多家机构接受治疗,花去近十万元,效果一直不明显。后来,赫赫的妈妈看电视时,无意之间看到了深圳卫视对博爱学校的报道,既被博爱成立的故事所感动,也觉得博爱的治疗方案很科学,便马上拨通学校电话,从此与博爱结下不解之缘。

听说赫赫来自包头,冉存英感到格外高兴,不但热情地介绍了学校的相关情况,还帮他们找好了住宿。一切手续办好以后,赫赫留在了宜昌。回到包头的母亲每周都会按时打电话询问赫赫的病情,而父亲则会每个月准时将赫赫的学费汇到学校,五一和十一长假,两人都会不辞长途奔波来宜昌看望赫赫。2007年五一,夫妻二人又一次来宜昌看望儿子,坐在办公室的母亲一直咳嗽不止,冉存英为她递上一杯水,感慨地说:“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平时工作辛苦,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还要赶过来。”一旁的父亲说:“她放假前就生病了,我说一个人来就行了,但她却坚持要来,说不放心。”

没想到,赫赫妈妈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冉存英和在场的其他老师惊得目瞪口呆。她笑了笑说:“虽然赫赫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但这么多年了,早比亲生的还要亲,哪能放心得下呢!”

原来,赫赫是他们夫妻俩领养的孩子,当赫赫生病以后,周围的人都劝他们重新抱养一个,但夫妻俩却一直不忍心就这样抛弃赫赫。这个善良的妈妈一直说:“如果我们不要他了,那他可就是死路一条了。”自从赫赫得病开始,夫妻俩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很多人同情他们,很多人不理解他们,但他们却始终坚持为孩子治病。

恐怕没人能说得清这是为什么,崇高、伟大、无私,再美好的词汇也无法表达,唯有思考,唯有反省,唯有祝愿。祝愿赫赫,祝愿与赫赫有相同身世的来自山西的铠锴。他们正在历经苦难,但他们却一直在幸福着,或许他们一辈子都将明白不了这幸福的含义,可他们在浑然之中与好人相依相随,相生相伴,在未知当中,凝聚了一群善良人的爱恋。在对幸福有千万种定义的今天,这样子的幸福让每个人的心中充满了苦涩。

 

二十六

博爱成功了,不是冉存英一个人的成功,而是无数人的生命在苦难之下放射出来的灵光,融化了无数人逐渐冷漠的心灵。或许,现实仍然很残酷,在纷繁复杂的社会面前,这些孩子永远都会感到迷茫和恐惧。

但梦想却一直都在,对博爱而言,一座完整的校舍,一个不大的平坦的院子,孩子们能不用每天跑几百米找别的单位借操场,他们能在真正属于自己的操场自由地玩耍,学校能够开办职业技能教育,哪怕只教会他们切菜,只教会他们编手工艺品,但在主流社会之下,他们终可以有一技之长,可以不用周围的施舍而顺利地生存下去。

这是一个美丽朴素却残酷,伟大但却让人情不自禁泪流满面的梦想,在越来越多的人热忠衷于追求名利的、地位的时代,有的人还虔诚地执着于这样一个朴素的梦想。在人们穿梭于琳琅满目的高级商场所时,出入于各种灯红酒绿的酒吧、歌舞厅时,还有的人终日面对冰冷无情的墙壁。不知道霓红灯闪烁的光芒,从狭小的窗口透射到孩子瞳孔里的时候,它会不会依旧那么美丽?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充满着各种各样的不公平和形形色色的命中注定,我们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因为一点点失意就感伤,因为一点点挫折就一蹶不振。我们可以忘记昔日老师对自己的栽培,忘记身处困境时朋友的一次援手,忘记得意时开心的笑声,但一定不能忘记感恩。感恩生活给了我们健康的身体,感恩生活给了我们自由微笑的能力。

在人生失意的时候,在百无聊赖的时候,请看看那些被我们遗忘的角落,看他们是如何用自己的善良温暖另一个苦难的灵魂;在他们的世界中,爱心和希望永远保持着最高昂的旋律,没有功利、没有地位、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们人生的意义在什么地方?仅以此问题结尾,唯愿这些苦难中的孩子一生平安!

(文中儿童均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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